這是陳生最後一個清醒的凌晨時份。
我自己也曾因病住過醫院,我知道普遍來說病人到半夜狀態都較差; 就算是小孩發燒,燒的度數在半夜都會高一點。 我曾經一度希望陳生都是這樣向姑娘撒嬌所以才叫我們來醫院。
趕來的時候我和陳太驚慌失措,我寧願是虛驚,希望翌日他會好轉, 然後當作今晚多留在病床陪他一晚,多好。 我就是一直好擔心公立醫院的作風,醫生失蹤、謢士懶理, 不肯告訴病人家屬正在用什麼治療方法,更怕你多問兩句要應酬你, 尤其一過探病時間立即冷冷的趕家屬離開。 我就是好怕萬一陳生在醫院期間有什麼事,姑娘也懶得跟進, 每次陳生入院, 我就好怕他會留醫期間離開人世卻沒有姑娘通知我們陪著他走…… 所以曾有數次我都和陳太商量替陳生轉到私家醫院,我不是傻的, 我知道長遠住私家醫院費用有幾貴。
「小事住私家,大事去公立,這是大家都懂的遊戲規則。」 記得一位中醫朋友跟我閒聊時說的話。
陳生戴上氣氛罩,是有透明豬咀蓋著口鼻、 前面再連住一個氣袋那種。氧氣度已經開得很濃, 氧氣噴射聲音好響亮。我現在想起仍然好恐懼這聲音。
他呼吸變得很急促,要我們把床打斜45度躺著, 但也不能睡得很好,每隔一兩分鐘就輾轉反側, 一時把身體倚靠左床邊,一時坐正要把雙手枕在後腦,他其實很累, 他應該要睡覺和休息,但眼一合上他就立即手舞足蹈、掙扎醒來, 那情況就像打冷震、又或者發惡夢驚醒的樣子。 我們把周圍可以捲成蛋卷狀的衣物和被子都卷好,攝在他的手肘, 希望讓他嘗試借力休息。
然而,每每他一合上眼,又立即掙扎醒來。我說:「Daddy 你試下訓一陣啦,你成晚冇訓……」他沒有言語回應, 大概說一句話都很吃力,我見他嘗試靜靜休息, 但始終是每隔一兩分鐘就要輾轉反側。
間中,他突然會叫抖氣辛苦,我心立即會呯呯跳, 姑娘就要推測氧機來,夾在手指。
指數只得70多80,他說呼吸困難,姑娘要再開大氧氣濃度, 我知道姑娘不想一下子推到最大,否則餘下的日子情況愈來愈差又不能再推大, 怎麼辦?
等待一分鐘,指數升上90,姑娘就沒有事,呼吸舒服點了?於是除下機器,就走了。
間中,他突然會叫抖氣辛苦,我心立即會呯呯跳, 姑娘就要推測氧機來,夾在手指。
指數只得70多80,他說呼吸困難,姑娘要再開大氧氣濃度, 我知道姑娘不想一下子推到最大,否則餘下的日子情況愈來愈差又不能再推大, 怎麼辦?
等待一分鐘,指數升上90,姑娘就沒有事,呼吸舒服點了?於是除下機器,就走了。
陳生又繼續嘗試休息,繼續輾轉反側。這半夜就是這樣的漫長。
後來最親的人相繼來了,表哥、表姐、姨母、單車先生,都圍著看他。
而這時,蕭牧師也來了! 原來是表姐致電她來的。這可是凌晨時份呀。
而這時,蕭牧師也來了! 原來是表姐致電她來的。這可是凌晨時份呀。
蕭牧師來了對病情是起不了實際幫助,但牧師人很好,趕來關心我們,陳生知道她來了,沒怎樣打招呼,繼續拼命地呼吸。但我相信她來了,對陳生或陳太都是一個鼓勵,至少我在那徬徨的時候看見蕭牧師,我像看到一個方向和希望,天上的老友仍然與我們同在。
牧師站在病床旁邊靜靜地聽大家告訴她病情,原本我沒有太在意,我知道六小時前,即晚上9時左右,表姐曾與牧師通話談及陳生病情轉差,我知道那時候牧師在電話中向表姐建議要儘快替陳生洗禮,她們通話時我在表姐旁邊,我看見表姐面有難色地談。身為基督徒的表姐當然希望陳生能夠儘快受洗,但表姐知道在這時候跟陳太陳生提議這個,未知他們心情如何而覺得未是最適當時候。
雖然陳生已在5月決志,抗癌期間主動跟陳太返教會,但因為時間尚短,於信仰話題中這個65歲的大男人仍然會感到「不好意思」和「面皮薄」。
八小時前 (晚上7時半左右) 我去探他的時候,突然躺斜對面床的叔叔有個訪客,就是一個笑容親切的牧師來探望 (大概是家人的教會的牧師),我們一家三口都好奇看望。當陳生聽見那牧師問叔叔「你想唔想受洗信主啊?」竟然對我們輕聲地說:「又踢人入會呀。」我聽見嚇了一跳,喂你自己都係決志基督徒喎! 為何說這些話。我立即「唏!」了一聲,意指「你怎麼亂說話了」。陳生笑了笑,我知道其實他開玩笑罷,那時他病情轉差,大概他是想在我和陳太當中搞氣氛。會拿這些來開玩笑,或許他自己覺得還未到洗禮的時候,畢竟自己聽道理的日子尚短,而且陳太返了5年教會,上了許多查經班和靈修,都仍然未洗禮。其實我一直都奇怪為何陳太返了5年教會都不決定洗禮,但多年來都不好意思開口問。(我們一家就是這樣慣了啊都是一些面皮薄的人)。
牧師聽完大家說陳生的病情,就跟他說些鼓勵說話,之後就向陳生提議:「元洪讓我為你洗禮好嗎?.....」
我對這事出突然的提問也嚇了一跳,信仰是個人的,不是因為妻子和女兒都信於是自己又跟風去信,而是要接納耶穌當他個人的救主。他八小時前才拿洗禮來開玩笑,究竟「信仰薄皮」的老人家如他會否答應牧師這突如其來的建議?我當刻實在無比緊張,屏息以待他的答案。
我對這事出突然的提問也嚇了一跳,信仰是個人的,不是因為妻子和女兒都信於是自己又跟風去信,而是要接納耶穌當他個人的救主。他八小時前才拿洗禮來開玩笑,究竟「信仰薄皮」的老人家如他會否答應牧師這突如其來的建議?我當刻實在無比緊張,屏息以待他的答案。
陳生想了兩秒,很快就大力點頭,願意洗禮。
啊! 實在太奇妙了! 陳生願意洗禮!! 陳太當時坐在陳生的左邊,我仿佛感到她歡愉的淚水在流。
牧師一分一秒也不猶豫,立即叫我們拿個最近的水杯來,裡面裝了半杯水。
「陳元洪,我奉聖父、聖子、聖靈之名為你施水禮……」牧師把水倒在陳生前額。
「陳元洪,我奉聖父、聖子、聖靈之名為你施水禮……」牧師把水倒在陳生前額。
陳生終於受洗成為神的兒子,我感動的淚不住的流下,不管前路如何,有天父陪他一同走了,我心中不禁感謝衪。
我知道陳太當時一定無比歡樂,而她向牧師說:「牧師我可否和老公一同施洗?」
我終於明白了。陳太多年來堅持不洗禮,是因為陳生的緣故。陳生從前未願意相信,她不希望自己一人洗禮,變成和老公好像活在兩個不同世界。而這也在隨後我問她是得好證實。現在陳生受施洗,她就立即要牧師給她一起施洗了。
我知道陳太當時一定無比歡樂,而她向牧師說:「牧師我可否和老公一同施洗?」
我終於明白了。陳太多年來堅持不洗禮,是因為陳生的緣故。陳生從前未願意相信,她不希望自己一人洗禮,變成和老公好像活在兩個不同世界。而這也在隨後我問她是得好證實。現在陳生受施洗,她就立即要牧師給她一起施洗了。
陳太真是多麼的深愛陳生。
可惜牧師拒絕了陳太的要求。不能為她即時施洗,因為不合規矩。牧師有權為垂危病人即時行水禮,但對於健全的人,必須要經一般程序接受洗禮。
之後牧師回家休息,中午又再來過,帶來了一個木製十字架,剛剛可讓人握在手中,上面有字寫著「陳元洪弟兄水禮紀念」,交了給陳生手中。中午的時候陳生情況比凌晨更差,他把十字架握了好一會,手沒有力,就遞給我叫我拿著。
這十字架,現在我每天都會帶在身邊,形影不離。
(續)












